一
无论阴晴,街上总也少不了喧闹的人群,车流从未停息,手机铃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空气里弥漫着恶心的油烟气味。那些劳苦的人们总不情愿地赶去维持自己的生计,眼光分明射出无可奈何的疲倦。总有一天,我们中的很多人也要像他们一样变得世故,懂得生活。总在期望,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每天都能过得从容自在,街道一尘不染,视野里没有恶俗的广告,不再跑去吃垃圾食品,也不用为功名所累。可惜事实总不是这样。
二
一个纽约的单身女人,一家伦敦街头的小书店,女人是个叫海伦·汉弗的剧作家,店主人叫弗兰克·杜尔,两人二十年素未谋面。二十年后,杜尔人故店空,汉弗却跨过大西洋来到查理十字街,寻找八十四号——杜尔的书店。那里早已落魄不堪,空空的书架布满蜘蛛网,狭窄的过道积满灰尘,这就是汉弗二十年来曾经魂牵梦萦的地方。风过,泪流,黯然神伤,但我知道汉弗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二十年来她不断地托查理十字街八十四号的书店寄给她绝版的英国文学古书,而在战后英国经济困难的那些年,生活拮据的汉弗特意寄去美国的食品,让杜尔与书店同仁分享。杜尔是个典型的英国绅士,拘谨、为人正派、不苟言笑,有一个爱尔兰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女儿,他与汉弗通过了二十年的信,却一直没有得以谋面,像两行平行线般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咋看之下毫无情趣可言。可信件的字里行间分明流露着两人诚挚难得的友谊,这人情冰冷的工业年代里竟也渗出了些许温暖,叫怀旧的老派人感动了好久好久。
汉弗在杜尔死后曾写信跟她朋友说:“我不知道,可能对我来说去或不去那儿已是无所谓了。我梦到那儿的次数太多了。我常常是为了看那些宽街窄巷才去看那些英国电影。记得许久以前,有个人对我说,那些去英国的人,都能在那儿找到他最想要的东西。我告诉她我想去英国,是为了找英国文学。他说,它们就在那儿。”
可是,历经朋克运动的英国再也不是百年前书中的模样了。一九九七年四月九日,汉弗孤独终老,从此不再理会荒谬时代的人间冷暖。
三
《孽子》是“写给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犹自彷徨街头,无所依归的孩子们”的小说,也是一个夜的神话,一出青春的悲喜剧,一段同性恋少年与嫖客的故事,一则救赎灵魂的寓言,一部战后台湾的史书。书中少年的影子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们似乎与我们身边一般年纪的同龄人无异,也有着自己的梦想,有不为人知的隐痛,有快乐或不快乐的生活,对这个世界有我们自己的看法。青春是人一生中希望最充满的阶段,所以青春总会留下特别不一样的印象,也就有了众多欢乐和沉痛的故事。《孽子》描述的七十年代台北,在如今似乎还能嗅到当年的一丝滋味,主角虽然换成了《流星花园》里四个花一样的男子,我却看不出两者有什么本质的不同,青春、爱情、生活的旋律还在他们身上精彩地继续着。
又想起朋友介绍给我的《未央歌》,讲的是昔日以西南联大为背景的大学生活,四十年来台湾和东南亚华人争相阅读。我一直也没有找到小说,但找到了黄舒骏同样唱过的《未央歌》:“在寂寞苦闷的十七岁,经营一点小小的甜美……在平凡无奇的人世间,给我一点温柔和喜悦……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蔺言梅,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童孝贤……你知道你在寻找一种永远……”。我想这是我们无悔的青春告白,也是我一直追求的信念。
——見於华东师范大学校报副刊《大夏之声》(2004.06)